
随着电视剧《罚罪2》播出,大家对于这部剧的讨论呈现出了空前的热度,可以说刑侦剧很久没有取得如此广泛的社会关注了。
《罚罪2》的大火受益者还有它的前身《罚罪1》,虽然两部剧并没有剧情上的因果关系,但由于大部分演员为原班人马,又是同一系列剧集,不少人冲着《罚罪2》又去看了《罚罪1》。
《罚罪》首播于2022年,当年由于种种原因收视率一般,并没有取得预期热度。

“罚罪宥过以惩之,杀戮犯禁以振之”,这句话出自春秋时期的军事家管仲所创作的散文《管子·版法》。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对犯有过错的人,必须通过处罚予以惩戒;对违法犯罪的人,必须通过杀戮予以震慑。
这是罚罪片头出现的话,也是该系列的核心主旨。
罚罪系列导演很有想法,看样子颇有些要建立一个“罚罪宇宙”的意味。当然,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水平的话,相信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毕竟国内系列世界观剧集少之又少。

今天不和大家讨论演员演技、剧情逻辑、剧集制作,仅仅结合《罚罪》1、2两部作品,来讨论一个贯穿两季的概念:“血浓于水,但法不容情。”
《罚罪》系列最值得深思的,并非是案件设计之精妙或是影片影射某些现实问题,也不是剧情动作场面之惊险,而是它对“血浓于水,法不容情”这个古老命题的一次深刻剖析。
我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血缘宗族社会,法和情的二者对立是亘古以来就遗留的问题,曾有无数人被夹在这二者之间,左右摇摆,痛苦不已。
《罚罪》系列里,不管是第一部还是第二部,都重复多次出现祠堂的场景。

这也是在暗示,在旧时代宗法社会的亲缘纽带和现代化法治社会的理性秩序对立之下,每一个角色都在亲情血缘与法律规则之间遭受着反复的撕裂。
这种撕裂并非是简单的二者对立,以小见大,这是一场发生在祠堂石阶与法理台阶之间的文明转型史。
该系列的两位主角,第一部里的常征,第二部里的秦枫,都处于这场漩涡的中心点。
而这场漩涡的中心点,说白了就是两个字:“血缘”。

这是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中就绕不开的话题,人与人之间复杂的血缘拓扑学,在社会中可谓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到日常交际,大到工作利益,好似都逃不开亲缘二字,一旦当亲缘成为恶势力的助力时,人就会在法理和情感的挣扎间迷茫,或醒悟或堕落。
《罚罪》系列很好地向我们呈现了:传统中“亲亲相隐”伦理在法治社会中的现代性困境,当血缘成为犯罪的培养基,亲情还能否要求法理的特赦?

《罚罪1》中赵家的黑恶势力王国并非凭空出现,它根植于一种未被现代化进程完全消解的亲缘秩序中。
剧中最令人悚然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暴力被转化为“家族庇护”。
赵氏祠堂不仅仅是祭祀空间,更是无视司法的象征性场所。在这里,家法高于国法,族谱记载的伦理排序取代了宪法规定的权利平等。
这种血缘权威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在讲述一个完全颠倒的伦理,背叛血缘成为了比违反法律更重的罪孽,祠堂的家法比国法还要优先。

然而血缘伦理最吊诡之处在于,它既能催生赵鹏超这样为维护家族不择手段的“孝子”,也能孕育出常征这样坚决斩断血缘关联才能实现正义的“逆子”。
当试图用血缘编织的保护网困住所有人时,这张网本身却成了家族成员互相绞杀的刑具。
成也血缘,败也血缘。
区别于第一部赵家出场便根深蒂固的恶势力,《罚罪2》中以刘天也为首的黑恶势力,是观众看着发展起来的。
这股势力的前身是温暖的,源起于弱小者想要保护宗族的强烈念头,底层者不甘被倾轧想要逆天改命,本可以是个励志故事,但过犹不及。

这里说明了一个问题,家族保护的本心是如何因“一步错,步步错”而演变成历史的沉疴。
当个人把社会宗族兴衰都加到自己身上时,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会压的人喘不过气,使其在平衡自我与责任中逐渐迷失,刘天也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他因为保护家人而踏出错误的那一步时,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当他拿出以宗族整体发展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来拓展族亲成员时,我国历史上又一个遗留的弊病出现了:“地方豪强化”。

不同于第一部中强调的血缘纽带,第二部更偏重于着墨宗族观念,龙湾是一个大宗族,血缘关系有但多数不属直系,这个时候发展壮大宗族就需要有凌驾于个体之上的集体利益。
初衷是以保护为名,实际却是在不断扩张自己的野心,最后甚至亲手残害自己的家人、逼疯自己的妻子,何其讽刺?
要知道,社会能够发展到今天,那么与法理化的现代社会理论相悖的模式,迟早是要消亡的,这是历史必然性。
常征和秦枫都是在追查黑恶团伙的过程中发现自己与这些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他们发现时那种无力感,疲惫感,让人很明显能共情。

从迷茫无措到坚定立场的这一过程,并不是一句简单的,我是警员我要大义灭亲就可以描绘的,其中的心情,细节,过渡,都让人感受到了他们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情绪变动,这一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在这种既要捍卫法理正义又要面对血缘孽债的复杂处境下,展现了法治进程中更深层的困境:当法律之光开始普照历史阴暗面时,涉及的每个人都是既有罪性又有责任的矛盾体,全看如何选择罢了。
家族成员对父权的反抗,兄弟间的互相揭发,恰恰是现代法理精神最残酷也是最必需的。

纵观两部作品,最出彩的一个点是《罚罪1》中常征最终将证据指向自己生父胞哥的那一刻,完美完成了内娱法制题材作品少有的“绝对弑父”仪式。
这不是俄狄浦斯式的无意识弑父,而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用法理意志对抗生物本能的文明化弑父。
这一枪击碎了“亲亲相隐”传统在重大犯罪领域的最后豁免权,生动诠释了“法不容情”这四个字的意义。

《罚罪》两季的叙事闭环中,血缘伦理的退场与法理精神的彰显,构成了当代法治进程的文明速写。
当最后法庭的判决书被宣读时,那些白纸黑字印刷的法律条文赫然垒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鸿沟,它就横亘在那里。
我们从来都不是要斩断血缘,而是要在亲情与法律之间,划出一道保护彼此不被侵蚀的界线,这个界线的划定一定是痛苦的。
而《罚罪》系列的播出,就在于将这条界线的刻画,变成了每个观众都必须面对的伦理拷问。
作者:长安某,入骨影评团队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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